「跟着盖群英重走戈壁01」玉门穆斯林圣人墓
跟着Mildred Cable等三位女传教士重走丝绸之路
在爱丁堡的一家二手书店的地下室里,我发现了2位作家关于中国的书,我从未听过他们的名字——“Mildred Cable and Fracesca French”。她们的书和大名鼎鼎的斯文·赫定的丝绸之路探险记录放在一个书架上,引发了我的好奇心。用谷歌简单搜索之后,我得知Mildred Cable (盖群英)、Fracesca French(冯贵石)以及后者的姐姐Evagelin French(冯贵珠)是二十世纪在中国山西、甘肃和新疆传教的女性传教士,她们属于一个名叫内地会(China Inland Mission)的福音派英国基督教传教士组织,在中国开展基督教宣教活动长达30多年,她们穿中国人的衣服,会说汉语,周游了很多地区,写了将近20本书,大部分和中国有关,并且三人(Trio)还收养了一个聋哑女孩(名叫Topsy或者Eileen Guy),并带到了英国共同生活,直到去世。
我决定探究有关于她们的更多的故事,阅读她们读者最多最广的一本书《The Gobi Desert》是这项计划的第一步。从兰州到敦煌的路线现在是中国最受欢迎的自驾游目的地之一。然而,近一百年前她们3人穿越戈壁沙漠核心区域,从敦煌到乌鲁木齐的大部分旅程,对于今天的许多旅行者来说仍然相对未知和神秘。
阅读她们的书向我揭示了一些有趣的变化和不变。
“我们不再对西方生活感到怀念”
在这本书中,她们的旅行从嘉峪关起步。
出发前,三人的心情是忐忑和不安的。即使已经完全习惯了中国的生活,但西域戈壁充满了未知,让她们心生向往,但也怀着不安。作者写道:
“我们在东方生活了多年,习惯了东方悠闲的生活节奏。我们走过中国的许多驿道,对中国人民的多彩生活非常熟悉。我们懂得他们的语言,对他们的风俗习惯了如指掌,在饮食和穿着方面也已经融入他们之中。我们不再对西方生活感到怀念,早已与欧洲大陆脱离了关系。远东成了我们的家,我们的思想、职业和兴趣都集中在这里。正是因为如此了解中国人民,我们才对面临这片荒漠隔离感到如此恐惧。赶车人的沉重叹息在我心中引起了共鸣。”
这一趟的旅程,和之前的所有旅行都不一样。作者写道:
中国的生活总是从容不迫,我早已摆脱了使西方人对东方人来说成为折磨的那种急躁不安。我甚至学会了将旅行日中的全部精神活动集中在观察上的艺术,在几乎不动的十二小时里,我看着景色慢慢展开,观察每一个地貌特征,努力理解我们在漫长道路上遇到的每一个生活面貌。虽然过去的旅程常常显得漫长、缓慢而乏味,但它们总是通向一个温暖的夜宿,朝着一个在可预见的距离内的目标前进,并保证能返回一个热情的家。在中国,路边的客栈总是有着亲切的氛围和愉快的交谈,而这里却没有这些便利。中国主要道路上的生活充满了活力,每时每刻都有趣的事情发生。
而我在这里面临的可能是无尽的单调负担。我能否区分出每一个阶段?我是否会像一些人一样,死于渴或疲劳,或者是无聊?最终,我能否完成我的任务,还是沙漠会让我无法承受?这一切将如何结束?会在哪里结束?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它可能在任何地方结束。
走出嘉峪关,经过十多个小时的跋涉,她们到达了一个今天玉门市的一个村子(玉门市清泉乡新民堡村,出嘉峪关向西40公里处,村口有河流交汇)。村子里有一家商店,三人在店里买了红辣椒、一盒火柴还有一些石头雕刻的小玩意。店主跟三人炫耀,这片土地有两样值得骄傲的事情,其一,雪山留下来又甜又清的水;其二,是一处伟大的墓地,名叫回回堡(Huei-huei-pu)。
三人去村子里找那处墓。
那扇门是锁着的,但负责看守的人看见我试图开门闩,便过来打开门,让我们进去。那块地上只有一座建筑,正好坐落在地块中央:一座小型的方形泥土建造的坟墓,带有圆顶和锯齿状的边缘。我们绕着它走了一圈,老穆斯林拿出钥匙打开沉重的锁,我们跟随他进入内部。里面是一个空房间,但地板中央有一个略微隆起的开口,上面覆盖着一块用阿拉伯文绣花的红色缎子披巾。我们被穆斯林对神圣场所的洁净、整齐和秩序感所震撼。这个泥土建造的坟墓已经有几个世纪的历史,但由于干燥的气候和不断的修缮,它依然完好无损。
守墓人告诉她们,曾有三个从西方遥远的土地来中国的穆斯林圣徒。他们克服了所有困难,到达名为星星峡的岩石峡谷,其中一个同伴去世了,再前行十站后,另一个同伴也去世并埋葬在这里,剩下的第三个同伴独自继续前行。
“我想这位朝圣者的遗体是躺在墓穴里的吧,”我说,“那块缎子下面有石板吗?”“当然没有,”守护人愤怒地回答,“因为当天使呼唤伊斯兰教的死者名字时,他必须坐起来并回应。如果他被棺木板或石板压着怎么做到呢?当你到达星星峡时,”他继续说道,“你会找到第一位圣人的坟墓,那是一个深岩墓穴,你一定要去看看。”
“第三个朝圣者后来怎么样了?”我问。“他继续穿越整个中国,最终在广州去世。他的坟墓在那里,这三个坟墓被称为‘三位朝圣者的坟墓’,他自豪地补充道,“但这是唯一一个以地点命名的坟墓。”
围绕着这三位著名朝圣者的传说有很多,后来我们被告知,第一个人的遗体已经从星星峡的洞穴墓中升起。关于其他埋葬地点的奇迹也被广泛引用,但在所有传奇故事中,三个同伴朝圣者的遗体分别埋葬在星星峡、回回堡和广州这一基本事实依然存在。
玉门吾艾斯拱北
穆斯林在线网站上对这个故事的讲述,和盖群英的记录大致相同。
民间传说,唐朝初期有几位大贤遵照圣谕,不远万里从阿拉伯沿着丝绸之路来到中国,他们就是盖斯、噶斯、宛噶斯(一说是盖斯、吾艾斯、宛噶斯)。传说他们跋山涉水,穿越大漠,历尽艰险,来到了新疆哈密。再从哈密经星星峡进入中原大地。但是,途经星星峡时,盖斯先贤归真。同伴们将其简单地在石山上挖了个坑,用石块垒砌掩埋了他,然后又继续向东进发。来到甘肃玉门后,噶斯(吾艾斯)先贤又归真了,宛噶斯把噶斯葬在了玉门。至今,甘肃玉门市回回堡有噶斯(吾艾斯)墓。噶斯归真后,剩下宛噶斯一人只身来到中国长安。到长安以后,面见了唐太宗。关于宛噶斯会见唐太宗的情况还有许多传说。后来因宛嘎斯对长安的气候不服,唐太宗让他去了对他气候比较合适的广州,最后宛噶斯逝世于广州,并葬在了广州,至今广州有宛噶斯墓(怀圣寺)。
盖群英探访的是甘肃玉门的吾艾斯墓(玉门吾艾斯拱北)。这个村子曾是肃州(今酒泉)至敦煌的十八马站之一,曾住有数十户回民。村子所在的地区既是穆斯林的圣地,也是明清时期重要的军事堡垒(惠回堡),附近还留存不少烽火台和堡垒的遗迹。关于村子的历史文化遗迹,可以读玉门博物馆研究员玉璞的文章。
根据穆斯林在线的记录:1949年前,吾艾斯墓由周克礼、马进仁等3户临夏回民义务看守。不知道当年和盖群英有过那段对话的人是不是就是这三户回民中的某一人。
1958年,周克礼、马进仁等3户回民迁居新疆伊犁。1962年,有位东乡族老人(女)出于善念,悄悄地看守过一段时间。“文革”期间,拱北曾遭到破坏,一些碑、匾失踪。1970年夏季,新疆哈密“肃州坊”清真寺和“陕西坊”清真寺出于虔诚的信仰,派人来迁拱北,因意见不一故未迁成。1980年9月,一位名叫马星阁的老人(时年76岁),从临夏“出家”来此干“尔曼里”(祈祷),求得“脱离”(饶恕)。随着他的到来,拱北也逐渐旺盛起来,圣纪(穆罕默德生日)活动一年比一年隆重。每年在拱北参加圣纪聚会的多达五、六百人。1985年,东乡县建筑公司耗资3.8万元,修筑了阿拉伯式拱顶墓室。1986年,玉门穆斯林自筹1.5万元,修建了墓室前殿。市政府投资5000元,修建了接待室。1990年,市政府投资8700元,购买拱北四周3亩土地,修建了围墙。1991年,兰州、临夏、广河等地穆斯林集资2.2万元,新修了礼拜殿。
哈密盖斯拱北
盖群英等三人没去到的星星峡圣人墓是盖斯的墓地。后人考证,盖斯于唐贞观九年(635年)殁于哈密之星星峡。坟墓用石块垒砌,草草埋葬。清朝时期,哈密回王派人在星星峡为盖斯修了一座拱拜。但在盖群英她们30年代彻底离开中国后,这里发生了不小的变动。
1939年夏,新疆省驻星星峡边卡大队在修建营房时短缺砖块,便将附近的盖斯墓拆毁,砖头拿去修建营房,匾联当了柴烧,骨骸竟被弃置山沟。当时星星峡有一名叫杨茂春的回族巡警及时联络一个名叫艾山的维吾尔族教徒,偷偷地将盖斯遗骨埋在山中。
1945年3月,哈密的伊斯兰教徒蔡建国、束毅初,打算重建盖斯墓。他们先征得各大阿訇的同意,然后向当局请示。二十九集团军总司令李铁军、专员曾勇甫、县长蔡儒祖等,为了笼络民心都表示支持。决定迁葬在哈密大营门,墓地由回王亲属捐赠,面积两亩多。消息传出,轰动哈密。后来,拱北也逃过了文革祸乱,现在的拱北是1945年修建的原拱北。



